地球的另一端,距离不只是在脚下
——Margit与中国文化的亲密接触
陶冶青 Lillian Tao
从小生长在一方土地上的人们,或多或少总会对地球的另一端有几分揣测和幻想。旅居中国的西方人——无论是背包旅行者,还是画家音乐家,又或是学生一族,企业白领——,对东方文化的好奇和向往,都是他们踏上东方旅程的一部分动力。他们渴望着揭开那层古老神秘的面纱,一窥究竟。
事实总没有想象的完美。黑砖青瓦、深长僻静的巷道中是他们望也望不穿的扑朔迷离,一脉承传了五千年的人们的黑色瞳眸中始终隐藏些读不懂的内涵,或寓意丰富,或简单明快,他们无从分辨。在这种或有意或无心的追寻中,异己文化的陌生带给他们的究竟是兴奋、欣喜的初衷,还是孤独、沮丧和无所适从?抑或,两者交接错落的一同成长,并行不悖?
——中国是一本厚厚的书,不要奢望在一页两页的扉页中读懂她的故事。我想,Margit一定会很喜欢我对她的想法的这种诠释。
Margit Trummer是一个地道的德国人。在去年8月以前,她从未踏出德国半步。生活在斯图加特宁静的郊外,从童年中父母和兄弟,到小学中学大学,到经历婚姻建立家庭,一切就像静静流淌的溪水,前行的安适而温馨,有条不紊,无波无澜。
时光到了2002年的8月,Margit 接受了一份自己曾经申请过的工作,要作为德国的工程专家在中国的分公司工作半年。第一次出门,竟就是这么远的门!她快乐兴奋的想象着中国的模样,描绘着自己在那儿即将开始的生活。
公司安排的为期两天的中国生活指导,她兢兢业业的学习了有关中国的“一切”,她觉得自己学的很好,仿佛胜算了未来的异国生活的新奇和快乐。
其实,很多时候,失望之所以剧烈,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寄予了太大的希望。因为,生活常常来的比什么都真实。初初来到中国的Margit,与十几个中国同事一起工作,不会一句中文,时刻都要依赖翻译。没有翻译的时间里,她觉得自己生活在把自己隔绝的世界。走在街上,她感受到人们不时投来的“注目礼”,上了出租车,尝到了“被宰”的滋味,各种各样她足以定义为“欺骗”的事实,纷至沓来。这与原先想象中的美好是多么不同的生活!“中国人为什么这样对我?他们怎么这么坏?”这一切一切,她说不出来,却记在了心里。“I was lost”,Margit说,“那样一段时间,我特别想德国,想念我的丈夫,想念我的朋友,想念德国的食物,甚至想念一间小小的咖啡馆。”当你越是怀念过去,就越是会对现状不满,这样的恶性循环是再正常不过的心理变化。Margit那时一定很苦闷,我想。她不懂她所生活的世界,生活总是在紧张中行进,走到哪里,仿佛别人都在对她指指点点,时时刻刻都驻在被骗的边缘。
丈夫来看望她了,在她最需要的时候。别后重逢,Margit仿佛获救一般。终于有人可以倾听她的感受了。一个男人对女人的魅力所在,不仅是愿意倾听,还是能够带给一些女人缺乏的东西。这兴许就叫做崇拜吧!Margit的感受即是这样,“丈夫影响了我,告诉我如何换个角度,积极的看待人和事,或许我太偏颇了,凡事都往坏处理解,所以不能快乐和满足。”
Margit真的改变了,她开始更多的留意周围人的好,开始试着想中国人的思维方式。“其实这个民族是热情和友好的。”交流是一面镜子,当你对别人露出笑脸,镜中人也在冲你微笑。这话没错。“他们其实是乐意帮我的,虽然语言有问题,但总是会尝试和我交流,尽可能的帮助我。”
一个容易受伤的心思敏感的人,也一定是有一颗容易感动的善于体察的心。“中国人很会人意。”从她这话中,我倒是觉得她着实很纤细敏感呢!“在餐馆里吃饭,要是你的手脏了,就立即会有人递给你纸巾;你的水喝完了,没等你说,便有人帮你倒。”还有,她也开始喜欢中国的饮食了,“中国菜很好吃,而且热量低,我可以想吃多少吃多少,不用担心长胖。”
Margit认为这种理解是自身的一个提高。这种提高,简单的说,是她与人沟通的技能的增长。她很骄傲的说,她现在可以用肢体语言和当地人交流了!她可能听不懂中文,但大多数时候,她能够大致明白周围人的意图。这是不是一种所谓的“第六感”的体现呢?
但我从Margit的转变中看到的是,“提高”,在她身上的体现,更深刻的是思想上的转变——她学会了包容和理解。她逐渐的明白了周围人并不是有心伤害她,更多时候,只是对事情的理解方式不同。德国和中国毕竟是历史背景和现代体制都相去甚远的两个国家,人与人之间作为群体的差别,追根溯源,是文化的差别。个人的好恶感受,常常受文化中的价值观的影响很多。“当我认识到了两种文化只有不同,没有孰优孰劣的时候,我就不再去试图评估一种文化的好坏了。”
Margit在适应着中国的文化,她不断的问自己到底对中国文化适应了多少,这几个月来究竟学到了什么,还有多少的空白。作为一个地域背景很浓的外国人,Margit对于中国文化的洞察力可能比我们更加敏锐。习惯让我们对身边的一切感觉自然而然,既察觉不到,更不会多加思考。文化,作为一个整体的概念,虽无所谓好坏,但一种文化赋予人们的地道的生活方式,做事习惯却总有利弊比较。现在的Margit,在改变自己适应中国文化之时,也正思考着如何“把德国人身上值得学习的一些品质带给中国。” “所有德国人都非常直率,这对做事非常有帮助,很直接。为什么中国人不可以改变一点,他有什么需要,完全可以直接说出来。”她正在工作中进行这样的尝试。
闲聊将近,我们问她,“你每天早上醒来首先想到的是什么?”——“感谢我有机会能来中国”,没有半点犹豫和思考,她的回答比我想象的快的多,“让我有机会能体会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生活,并有机会反思自己。在不断的对异国文化的适应和欣赏中,我实现了自我的完善。”
两个多小时的聊天这么快就结束了,谈话席间,大家都不时的透过桌边的落地玻璃窗观望着街景,现在,我们起身拿起大衣出门,再次走入这一片喧嚣琐碎的真实中去了。旁观者的目光或许超然和清醒,但不置身其中,那几分精彩和奥妙,却永远也体会不到。
南京双语DM杂志《MAP》杂志供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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